『记忆』

那一天，临七岁生日有整整一月，我第一次见到她。她站在门外，隔着高高的门槛，她对外婆说，妈，让我把她带走。那个夜晚有很大的风，没有落下一滴雨水。之后的情节早已遗忘，确确实实地忘记，在记忆之中留下大段空白，已经长成学会遗忘的女子，世间很少有这样的人吧，对着镜子微微地笑。最初，会反复地想起那些情节，在合适的温度和地点，通过相似的人物和气息，在记忆之中，藏下一把剪子，将来势汹汹的记忆铰为细碎凌乱的片段。反复地对自己说，你不记得了，白，你完全忘记了，是么，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，你是单独的，而且会一直孤单下去。

很多情节，在念念不忘之间忘记了；更多往事，在反复欺骗自己之后隐藏了。整个故事的初始却牢固地根植在那里，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保留起来，于是，那些往事的开端，和如今之间，隔着宽宏的空间，是空白的，不是壕沟也不是海洋，没有任何色彩也并非透明。那是遥遥无期的一段错位的时光，因为它不为你所见，由此失去了埋葬的可能。很多人问起，我只是认真回答，不记得了，他们便笑，说是逃避，自欺，避世，或是阴暗。没有任何解释，也从不问及他人过往，害怕突然闯入的倾诉，向来是不能安慰别人的女子，但会在他人陈述大段文字之后，缓慢看完。打出的字，无非是，嗯，我知道了。是，我了解了。

『癖好』

喜欢单数，比如四月十一号的夜晚。舟问我在做什么，我说我戒烟了，有些不舒服，洗了两次澡，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平静，在卫生间的镜子里仔仔细细地看自己的身体，从头发到脚趾，单薄的眼角和肌肤，想起水仙的故事，放很冷的水洗澡，狈总说，你这样水很快就会变得冰凉。洗完头发，在冷水里浸着，睁开眼睛，看一把黑色的发丝如同水草一般在水池中蔓延开来，是墨水融化在水中的样子。舟说，白，看看片可能会好一些。开始翻找，对情色电影有莫名的好感，喜欢看男人们单纯的眼神，却看了二十分钟不到，已经快要睡着，对舟说，我刚才好像做梦了。看这类的片子你都要睡着，舟说完之后挂断电话。

看着狈送给我的蓝色粗布的手提袋，手指跟随布面上繁复的花纹开始游离，里面装着我的烟，kent，中南海，X，红双喜，555，Lucky，骆驼，两包红梅。缓慢地数着，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，五天没有碰一根烟，清晨起床，喝下大杯的清水，一杯接着一杯，站在阳台上，穿一条吊带睡裙，连续大口不停顿地喝，仿佛这辈子最后一次喝水，没有人知道渴的感觉，我只是很渴。手心不停出汗，打字的时候，每写两行，就要停下来，放很多纸巾在两手之间揉搓，喝汤的时候，忽然呕吐，再次喝下大杯的红茶，靠在椅子上，戴上耳机听suede，拒绝音乐分类，只想，有一支烟就好。

读完《长路漫漫》，两个小时反复阅读《跳房子》，走到一半。买大堆的橙子回来，仔仔细细地剥，用一把茶色塑料柄极尖的刀子，慢慢喜欢上这样的感觉，每当狈说想要吃橙子的时候，都会欢喜地跑去挑一个，再次开始仔仔细细剔剥的过程，看着温暖的色彩和芬芳的味道在手指之间弥漫，消失，有一种黯淡的美好。单数之人，陪衬单数夜晚，两个小时的阅读之后，将腿竖得笔直，倒立在床上，眼泪应该就这样倒灌回去吧。习惯带有海潮声的曲子，柔软安静，有如同子宫的温暖，不再惧怕伤害，因为早已将遗忘这门课程研究透彻。

九说，白，我有时想，你在生活里是不是一个能笑的很灿烂的人呢？ 因为那样子，肯定很漂亮。之后我拿着镜子问其中的女子，你会笑得很灿烂么，她只是微微张着嘴，缓慢地眨着眼睛，微笑便隐匿在她褐色的睫毛之下。